像董德升这样的中俄混血并不招人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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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以翔女友飞浙江】

“我們為什麼來到中國,就是因為他被殺了,清剿貴族。想到的都是我爺爺我爸跟我嘮的那些故事,太難受了。”董德升在鏡頭面前泣不成聲。

“每次一掙點錢就都喝酒了,你要這樣的話,就別去了,家裡早晚都得虧空。”

“這可能跟我的俄羅斯血統有關,俄羅斯人一周掙點錢周末就都花了,我雖然沒那樣,但還是喜歡自在,這錢掙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和姑姥年齡相仿,董德升的姑姑董春葉是俄羅斯族的第三代後裔,擁有百分之百的俄羅斯血統。

如今,兒子去了武漢上大學,女兒年紀還小,董德升偶爾會想起來曾祖父趕著馬爬犁跨越黑龍江的故事,卻不知道該和誰講。

起初,楊月梅並不想嫁。“在那個年代,咱們生活的範圍之內突然有張不同的面孔,肯定接受不了。”

黃頭髮藍眼睛的東北農民“感謝老鐵支持!”“謝謝吉娜送的跑車!”董德升坐在手機架對面,一邊把新收的榛子裝袋,一邊做直播。四周堆滿了麻袋裝的大碴子、榛蘑,這本是家裡的車庫,媳婦兒楊月梅兩年前改成了囤貨的倉庫。

“要是擱以前,我真願意換掉這幅面孔,希望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普通人。但擱現在,我不想換了,它讓我的生活變好了,至少供我兒子上大學沒一點兒壓力了。我要說現在想換,太假了,太虛偽了。”

在不遠處的山腳下,是爺爺和父親埋葬的地方,董德升說等到自己死了以後,也要埋葬在這裡。

下一代孩子們已經不想學俄語了,也吃不慣俄羅斯的食物,做酸奶、烤列巴這些手藝都將在姑姥手裡失傳。

剛結婚的那幾年,楊月梅輕易不敢和丈夫一起走在街上。村裡人愛嚼舌頭根子,遇見了就會問,“你是不是以前有什麼不開心的歷史,怎麼嫁給他了呢?”她無奈,也懶得解釋。

姑姑一頭金髮,一雙碧眼,眼眶凹陷,每次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就覺得長得不好看,和別人不一樣。直到三十歲出頭,姑姑聽說能染髮,第一時間就去把頭髮染成了黑色。新長出來的還是黃色,就繼續染,再長再染,這一染就是三十多年。

隱藏身份的俄羅斯族人董德升的家族已經在這個邊境小縣城生活了五代人,他們一點點褪去俄羅斯的印記,在東北的黑土地上逐漸被中國化。據2010年全國人口普查數據統計,中國境內俄羅斯族人口約有一萬五千餘人,黑龍江沿岸的村莊裡居住了大量的俄羅斯後裔。

“都快不能過了,他還給我錢。扛一袋糧食能賺兩三毛,一袋糧食是180斤,這二十塊錢要扛多少麻袋糧食。”楊月梅眼眶有些發紅。那時家裡很窮,董德升跟一幫兄弟組建了一個臨時人工裝卸隊,一天賺十幾二十塊錢,回家後不管賺多少都交給媳婦兒。

穀子成熟了一茬又一茬,楊月梅心裡最開始的那種不適感漸漸被柴米油鹽的日子沖淡。

“現在對我來說,對面就是祖先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我除了長相跟對面一樣,其他都找不到了”,董德升回過頭,用手指著遠處的土地,“我的情感在這邊,在我的地里,我的家裡。”

董德升第一次去拍戲是2009年,演的是白俄土匪。這樣的角色,家族裡許多人都扮演過,“演的都是俄羅斯土匪,沒好人。”但是,“包吃包住包路費,還給錢,又能去玩兒,這麼好的事兒乾啥不去!”

現在,當群演、上綜藝、做直播、拍紀錄片,彼得大叔一個也沒落下。看著視頻里這個面孔和說話十分違和的大叔,不少人會在評論里問,“你到底是俄羅斯人還是中國人?”

從家裡的窗戶向外望去,就是遜克海關。與波鎮僅一江之隔,但70歲的姑姑卻從來沒去過。家裡條件不允許,也聽不懂他們說話,去了也沒啥意思。這個念頭一直被她壓在了心底。

十一月的初冬,一場雪過後,黑龍江又凍了一層冰。傍晚,董德升去江邊溜達,小白搖著尾巴跟在後面。

“瘋狂賣貨?我要是瘋狂賣貨我早在這嗷嗷喊了。”董德升不自覺就把手裡的活放下,開始專心和網友嘮嗑。

姑姑就想著,要讓兒子們娶個漢族媳婦兒,好把血統一點一點改過來。在過去的年代,父親因為這幅面孔吃過虧,受過打壓,姑姑一輩子都在隱藏自己的身份。

他撿起一大塊冰,放進嘴裡,嘎嘣嘎嘣咬著。陽光灑在冰面上,映著他那雙寶石藍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兩側被凍得微微有些泛紅,毛線帽子下露出來一小撮黃色的頭髮。

攝像機、燈光、挑桿兒麥,二十幾個劇組人員都聚集在這個小院兒里,地上還鋪著董德升前幾天收回來的苞米,窗臺旁邊掛著幾條剛打回來的江魚。屋裡董德升一家三口正在拍戲,屋外站著一眾俄羅斯族群演,姑姑、表哥、表弟、二姐全部上陣。

董德升是遷徙後的第四代後裔,爺爺從小就告誡子孫,“我們是中國人”,家裡禁止說俄語。

“他除了愛喝大酒,其他地方都完全漢化了,就是東北人的性格。”楊月梅說。

“小冰不厚,晶瑩剔透,咬上一口,堪比豬肉”,他對著手機鏡頭說,然後哈哈大笑,是地道的東北大碴子味兒。

前些日子,不少平臺找過來說要簽約彼得大叔,讓他直播帶貨,一年收益能上百萬。但他閑散慣了,覺得現在過得也挺好。

董德升好玩兒,“不務正業”,對錢沒有概念。有一段時間,董德升四處當群演,一走就是半個月。一次拍戲掙了兩百多,卻花了一千四。媳婦兒覺得這樣下去家裡要債臺高築。

在凱旋門前,導游說這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走過的地方,董德升突然情緒崩潰,淚流滿面。

董德升身上有八分之七的俄羅斯族血統和八分之一的漢族血統。一百多年前,十月革命爆發,他的祖輩趕著馬爬犁從俄國逃難至此,在邊境線上遜克縣的小丁子村安家落戶。

這是董德升第一次當主演,休息的空當,煙抽了一根又一根,成篇的臺詞還是背不下來,他用筆在紙上寫下“上臺千萬別緊張”。

45歲的農民董德升沿著江邊晃蕩,穿著一件發舊的黑色薄棉襖,一路哼著二人轉,一隻小白狗跟在身後。看起來心情不錯。

現在家庭聚會,男人們喝酒,她就和彼得姐姐們坐一起嘮嗑,孩子們也“姑姑長,姑姑短”地叫著。

2014年,導演李超邀請董德升拍了一部紀錄片《回不去的老家》。在片中,董德升帶著媳婦兒和孩子們去了海參崴,這是他們第一次去俄羅斯。董德升隨身揣著一張老照片,帶著故去的親人們重新踏上俄羅斯的土地,去看看俄羅斯的大海。

姑父是中俄混血,“這樣誰也不用笑話誰”姑姑說。

因為喝酒,夫妻倆總乾仗。有一次吵架吵得凶,差點要離婚。那晚董德升回到家,話也不說,就往媳婦兒手裡塞了二十塊錢。

山東媳婦兒和她的俄羅斯族丈夫“你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兒就是嫁給了我。”

“我老公他長成啥樣,對於我來說都是親人,是孩子的爹。”

曾經,董德升很討厭自己的這幅面孔,在人堆里站著,他永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這是對我的不尊重。”從小因為長相和其他人不一樣,董德升沒少因為這事兒和人乾仗。

彼得洛夫董德升,是他的網名。2016年,因為一檔真人秀綜藝節目,這個長著一副俄羅斯面孔卻操著一口東北話的農民意外走紅。

以前這張臉讓瓦西里自卑,但現在卻給了他一份體面的生活,每個月能掙四五千,“我願意當俄羅斯族人,現在出去好多人羡慕我,時代不一樣了。”

“你知道什麼叫苦海無邊,回頭無岸嗎,說的就是我。”

幾小時後,這條視頻在網絡上的點擊量超過了五十萬,一千多條評論各式各樣,“就喜歡看彼得大叔熱愛生活的樣子”“這東北話比我還溜”。

“我連我自己都不會演”十月底,剛剛下過一場雪,天空還有一層陰翳。清晨六點,下道乾村裡董德升的老房子就開始熱鬧起來。

三個兒子里,老大李國華繼承了俄羅斯人的基因,愛喝酒、體格大。小時候沒少受欺負,同學們經常給他起外號。

在紀錄片中,第五代的兒子女兒已經完全沒有了身份焦慮。兒子全程都在玩手機,父子兩代人的矛盾就凝結於此。

當時,來中國的俄羅斯族人在附近的村子里極為常見。小丁子村後來更名為邊疆俄羅斯族民族村,是中國第一個以俄羅斯族命名的村莊。

十月底,黑龍江遜克縣的溫度已經跌到了零下,藍色的江面上浮動著流冰。這個邊陲小縣城與俄羅斯一江之隔,坐船過去也就十幾分鐘。

90年代,像董德升這樣的中俄混血並不招人待見,帶著脾氣大、愛喝酒的標簽,雖然相貌英俊,但還是會被大家排斥,找對象並不容易。那時候只要能和漢族人結婚,他們會覺得是一件無比榮幸的事情,這意味著自己的下一代再也不會被別人用奇怪的眼光去看待。

一大早,董德升和媳婦兒就開始日常鬥嘴了。

家裡有列巴爐子、做酸奶的罈子,她還常常用西紅柿自己做蘇伯湯,就著列巴吃。

他在北京打過十年工,整個公司上上下下沒人喊他名字,見面就叫“俄羅斯”。

“要是擱以前,我真願意換掉這幅面孔,希望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普通人。但擱現在,我不想換了,它讓我的生活變好了,至少供我兒子上大學沒一點兒壓力了。我要說現在想換,太假了,太虛偽了。”

在直播室,經常有人問她為啥不會說俄語。“我從小就是吃大碴子長大的,也不是喝牛奶長大的,哪來的牛奶味兒。在這裡生活久了,這就是我的家。其實咱們農村小老百姓沒有什麼太大的抱負,在哪兒生活就是哪兒的人。”

“彼得大叔,你喜歡中國嗎?”直播里跳出一條彈幕,董德升瞪圓了眼睛,怒氣衝衝,“我就是中國人,我不喜歡中國我喜歡哪兒?”背後消火栓上面掛著的國旗都被震得晃了幾下。

李超感受到了董德升身上關於身份認同的矛盾和糾結,“他的父輩都是在中國出生的,他是沒有俄羅斯生活經歷的,除了長相,他已經完全就是個東北大漢了。但在凱旋門前,他就想到了他的家族,控制不了情緒。”

要融入一個俄羅斯族大家庭,對這個傳統的漢族姑娘來說,也是個難題。周圍人一下子從黑頭髮的變成一群黃頭髮的,而且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就愛喝酒,拿酒當水喝,楊月梅坐在中間,覺得自己像是個外人。這種感受她沒和丈夫說過,害怕傷他的心。

“彼得洛夫”這個名字是他和俄羅斯唯一的連結,還是成為網紅之後才起的。

表弟彼得在快手上火了之後,他也玩起了直播,起了個名字叫瓦西里。現在,他也成了“網紅”。

董德升喜歡去姑姥家串門,每次去姑姥不是給他背五十六個少數民族,就是背中國的行政區域劃分。姑姥愛學習,書桌上放滿了孫子十四年前用過的書和字典。最近,她在自學俄語。

最初日子窮,夫妻倆第一次賣糧,掙了七千塊錢,是家裡的第一筆存款。董德升想存銀行,“錢有點兒就夠了,賺多少合適。”

做直播的還有彼得的二姐,她是家族裡打扮得最“俄羅斯”的女人,和姑姑不一樣,二姐從來不去染髮。

但楊月梅用這筆錢承包了五百畝地。地里長出來的黃豆、苞米,接連幾年都賣出二三十萬。後來還在縣城裡買了個房子。

他往江里打了一個水漂兒,看著對岸的波鎮天色已暗。

1995年,21歲的山東姑娘楊月梅認識了黃頭髮藍眼睛,東北話卻說得賊溜的董德升。

網友是新來的,不知道這個話題是董德升的禁區。直播評論里只要帶“二毛子”、“毛子”,他二話不說,直接拉黑。

之後他也做起了直播,收莊稼、捕魚、講段子,讓彼得大叔坐擁了一百五十多萬粉絲。

董德升的姑姥生活里至今保留著前蘇聯的影子,她今年74歲,長相一半漢族、一半俄羅斯族,是俄羅斯族第二代後裔,住在邊疆村的一個俄式小院里。

“想我媽媽,想婆婆媽媽,懷念她們以前在世時候的生活方式。下一代人已經離得很遠了,我還是挺近的。”姑姥偶爾會感慨。

“我出去是見世面去了,你懂啥。”

“你家蜂蜜為啥有點貴?”,他認真讀著彈出的每條評論,“簡單,別買就行了。”他挑了下眉毛,後半句突然降低了音量,瞥了一眼邊上的媳婦兒,確保她沒聽到。

每年四月,邊疆村舉行巴斯克節狂歡,姑姥會穿上自己的布拉吉上街,和其他俄羅斯族婦女一起載歌載舞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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